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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陶音再奏——小記韶關非遺項目曲江柴燒陶藝代表性傳承人龍志雄

    韶關日報 田利軍 2022-04-24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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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陶,就必須要知道關于泥土、火和遠古的故事。從黃河、長江流域文明到珠江流域文明,現代考古學界認同在六七千年前,長江中上游流域文明屈家嶺文化的一部分先民到達長江流域中下游的良渚,與良渚先民一同在良渚文明消失后篳路藍縷,跨越高山大河來到嶺南,從此華夏文明的第一縷曙光在照亮了黃河長江流域之后,又輾轉覆蓋了嶺南地區,到達廣東省韶關市曲江區馬壩鎮西南兩公里的石峽文化遺址。石峽文化出土的石器和陶器意味著嶺南先民最早開拓的嶺南文明新紀元的到來。

    石峽陶音

    來自石峽遠古的陶器開啟嶺南文明的歷程,從新石器時代早中期的露天焙燒原始窯到新石器時代晚期的構筑窯,這些窯都需要柴木、干草作為燃料,具備窯室、火膛、煙道等幾部分,通俗來講都叫“柴火窯”??烧l能想到,石峽先民的野生燒陶竟然“燒”到了今天。要了解“柴火燒”這一窯的今天就要了解韶關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曲江柴燒陶藝代表性傳承人龍志雄?! ?/p>

    20世紀80年代,在距這座石峽文化遺址馬壩小鎮千里之外海邊的一座小城——吳川的一個村莊里,一個男孩看著爺爺往粗糙的柴火窯火膛口投擲柴枝,還不時地窺探窯口的火焰?;鸸庥痴粘鰻敔斠荒樀钠诖?,從此這火的神秘和爺爺在柴火窯前勞作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男孩的心上,這個男孩叫龍志雄?! ?/p>

    十幾年后,龍志雄離開爺爺和家鄉,來到了石峽文化發源地的一個現代化鋼鐵廠,并分配在鋼鐵廠焦爐車間,他的工作是要保證爐內的火不能熄滅并且源源不斷以1000多攝氏度的高溫讓鋼鐵變成火紅的液體。這依然是關于火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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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志雄在修整陶器器形。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探尋與重燃

    龍志雄從沒有放棄找尋兒時腦海記憶中爺爺的柴火窯和那火焰。許是命運的提示,一個春雨霏霏的傍晚,龍志雄來到距離馬壩鎮13公里的白土鎮下鄉村,并結識了第三代許氏柴燒陶藝繼承人——許贊源。從這以后,龍志雄幾乎天天騎著他那輛“幸福125C”摩托車到許師傅家,聆聽許師傅大半生的陶說。許師傅嘴里的這座小鎮,古老的柴火窯里飄散的草木香灰燼在火中灑落在陶坯上的神奇幻化,以及石峽文化出土的原始陶的古樸之美都令龍志雄無比神往。他開始如饑似渴地向許師傅學習柴火燒陶技藝,并正式拜師,傳繼許氏家族柴火燒陶技藝?! ?/p>

    時代流變,許師傅的柴火窯在20世紀80年代停窯熄火。柴火窯早已被氣爐、電爐等現代工業產物取代,手工拉坯也變成了模坯,爐溫的控制也有了電腦的預定,這樣一套現代化程序燒制出的陶瓷廢品率大大降低,但同時也失去了手工賦予陶器的靈動。夕陽西下,這條曾經白土覆崗的鄉村早已看不到當年張袂成帷的手工制陶景象。村莊的小路拉長了一人一車影子,對于龍志雄而言,他對童年和爺爺的懷念,還有對當年這片瓷來陶往“白土世界”的想象全部被他執拗地關在了柴火窯里。龍志雄在與許師傅的反復切磋和探討中,許師傅承繼下的百年柴火窯在斷火了30年后重新點燃。

    “縛火者”

    柴火窯的靈魂在于柴木、干草燃燒過程中的落灰與火的關系。窯內的柴木干草經過1200攝氏度甚至更高的溫度燃成灰燼,因為草木灰中含有“氧化硅”,高溫后會變成像玻璃般的保護層飄落在陶坯上,烙下獨一無二的灰釉肌理紋路;而對于火的控制,無疑就是柴火窯的核心所在,柴火的溫度、火路的設計、不同陶泥的配比和不同木種,干草在火中不同的變化、空氣中濕度和火的溫度關系……有太多相互關聯的元素要在這火中齊聚,牽一發而動全身,仿佛天工開物?! ?/p>

    鋼廠高爐的火在現代設備調控下能降伏服貼,而柴燒的火卻來得自由而恣意,你可以設計卻無法控制。當陶器疊摞入窯,拉下觀火孔門,剩下的就是窯室里泥土和火焰的對峙了,當然還有想象,熊熊燃燒的柴火盡處,一片灰飛煙霧中,掩藏著一個個待揭開的謎底——她也許斑斕驚艷,也許瑕疵掛壁,但僅僅這種期待就足以令龍志雄沉浸其中,記不清有多少,更數不完出窯的裂痕。從星光到日暮,龍志雄和他的柴燒陶作在不知不覺中已走過了二十載,他的柴燒陶藝愈加成熟,龍志雄也成了龍師傅,并開始嘗試對柴火窯工藝進行改良和對一些預定效果的陶器進行可控性調試。在與火的較量中,龍志雄從愛火到漸漸懂火、用火,他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縛火者”。

    古樸的美

    現代柴燒陶作的審美基調繼承了原始陶器的古拙質樸的外觀,以及泥土在火中每分每秒幻變出的“火痕”與“灰釉”所構成的人工無法達到的自然韻味和意境,這也是柴火燒最難以描述的特質,更是陶作藝術家一直以來著迷并究其一生所追求的。得益于早年學畫的基礎,龍志雄學習了當代日本、中國臺灣柴燒陶的制作技藝,給予了柴燒陶更生動的情趣和高雅的藝術美感;在提升實用器的使用感受上,龍志雄更可謂用心,杯的胎體要以手摸不燙、茶溫保持為標準,壺以出水七寸不散花,收水利索不流涎為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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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瓶——梅香。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一個霽月風清的夜晚,龍師傅為自己勾勒了一樽陶瓶,圓口短頸,溜肩修長,既有汲水陶之弧線,更似梅瓶之流觴……制陶首先要對器形進行構圖,陶土的甄選配制也叫煉泥,煉泥拉坯就是歲月見手的功夫了,再對柴火路進行預設計,火與土和空氣的微妙關系都一一攏到了龍志雄的分厘蓄謀中,最后窯火點燃……這樽充滿了女性所有美好想象的陶瓶終于在火焰中如一只沖破云霄、身后留下漫天紅霞的鳳凰,霞光流盡等待她出窯的那刻。龍志雄說,這仿佛是一位新郎在等待揭開新娘的蓋頭。她出來了,以無比靜穆的姿態和萬千幻彩的妝容出來了,龍志雄給她取名:梅香。大雪冬日,他會剪一枝窯前梅花插于瓶中,陪伴這個人間煙火中不落凡塵的仙子?! ?/p>

    柴火窯的重燃無疑使這片土地和遠祖的信息再次悄然連接,那些來自遙遠石峽時代的先民身躬田野、仰望高天,他們在山川中尋找、在泥土中叩問,制陶琢玉,對話星辰,將曾經精彩的過往銘刻在這片嶺南的土地?! ?/p>

    遙望和堅守、困難與創新,是龍志雄也是許多非遺傳承人當前面臨的現狀,但我仍然能窺見他眼里的光,像庫切在《青春》里寫道:“你內心肯定有著某種火焰,能把你和其他人區分出來”?! ?/p>

    在離開龍志雄工作室的時候,天空下起了細雨,龍志雄彈奏的吉他聲像從遠古飄來,穿過雨霧、穿過歲月,述說著家門口這塊土地的過往和火的故事……

    [ 責任編輯: 李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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